守候

受了p的邀请，我再次回到宣村，以寻找一种全新的生活。

宣村其实应该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在城市里生活久了，差点把他忘了。许久之前我向往城市背后的玄机，逃避了故土，选择远去，远去。此刻，我趁自己还有难以忘记的那点东西，刻意的让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下，以证明自己曾经是那么的胆小。

P就是守着这块我逃避的土地生活的，他造了座漂亮的小木屋，水从高高的宅子旁边流过，富有“白水绕青村，绿树掩木屋”的诗意，可惜宣村地处平原，无“曲水尽日绕山行”的潺潺水声。晴天的时候，金色的沙滩就像一条腰带，让整个宣村显得格外的精神。这种景色足以弥补河水不会唱歌的遗憾，但也许河水回唱歌，只不过是悲歌。

白天的时候，我和p就在平静的河面上钓鱼，傍晚将钓到的鱼烤来吃，再配上从镇上打的散装白干酒，也算快哉。然后我们就边吃边聊，就像城市里上网聊天一样。P和我聊到小时候的乐趣，聊他现在的生活，聊我的流浪，聊他的女友。。。。。我们什么都聊，天马行空，p忽然说到了z，我想了想，心里一阵难受，好像久愈伤口被猛地戳了一下，我下意识的停住了，一下子无话可说，我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黯淡的河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有那么些快感，但很快又回到着灰暗的河水旁。也是在这里，这个地方，这条河，对，就这条河。。。。。。它曾经用温柔的水流，负载着我和z。看着黑暗的河水，耳边回荡起水声，笑声，喊声。。。。。。

p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都过去了，会屋吧！

我仰起瓶底，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静静地离开了惆怅的河流。

除去每一天必须要劳作的时间外，我还剩下许多等待打发的时间，所以我就偶尔写一些东西送到镇上的报社去，用以换取蚊香和必需的散酒，当然这是在遇见L之后的事。

在L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附近少有女人，但事实上，是我很少踏出木屋半步，坝地那面的学校和村落我均未曾与之谋面，何况女人。但这个时候，女人不是我思想的主题，我更多的是想今天能不能多喝一点酒。P告诉我这样的日子可能不能撑到夏天，当现在的桃花离开树梢的时候，也就是要离开木屋的时候，因为多雨的季节洪水比猛兽可怕！

可是我很多的时候喜欢这种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水的危险我拥有无尽的渴望。我的心境在面对着这平静的河流时，总是波涛汹涌，一种切夫的痛楚，只有在我找到事情做的时候才慢慢的退去，可是一旦我停下来，又立刻侵袭我的心灵，我只能拼命地忙，拼命的写写东西，换些散酒，城市里虚无的日子对酒却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这条河流旁总是离不开这酒。

有一天，p带来了L,我遂与之相识，L在学校里教书，亭亭玉立，声音圆润，p说我应该找个人安定下来。

事后我问P为什么会是她，而P说：“这个地方随处都有美女，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我笑了笑：“应该的，在这个些许浪漫的地方，住着的应该是个诗人和情圣。”“这就对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开始吧哥们！”我苦笑了一下，心想：我何曾不想开始，但是我可以么？

我们先在屋里聊了聊，而后我又拿起我的酒瓶，烈酒和着久违的清新体气的味道与她添每悦耳的笑声让我渐渐地宁静下来，这是我半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一个如此充满诱惑的肢体。

P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嘴巴很甜很讨女孩子喜欢，比起我的漫不经心和木讷它具有绝对的优势，我想或许当年逃去城市的应该是他，又或许我不会邀请他回来。我逃去城市，然后又逃回来，我梦想支离破碎，又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梦。L不知道我的过去，P只是向他介绍我是个流浪的诗人与酒鬼，我对这个介绍比较满意。

之后我们在船边垂钓，我们平静的谈话，在平静的河面上漂流，然后沉下去，沉下去。。。。

我可以感觉到一种力量的存在，我问L面对着平静的河面她有什么感觉？她愕然，没有回答。我告诉了她我的感觉。。。。。。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男孩，父母为了生计离开了家乡，将他寄宿在另一个男孩家里，后来这两个男孩子一起上小学，一齐上初中，然后又一齐上高中。

这两个男孩子在一起生活的过程中，彼此竞争又相互爱护，班级里第一第二名总是在他们两个之间。为了化解纷争，他们有个约定，当他们同时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要通过公平的决斗来获得。但是他们一直没有这个决斗的机会。

当他们到了高二的一个夏天，这个机会来了，他们一起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于是他们决定比赛游泳。放学后他们来到曾经一起嬉戏的河边。

寄宿的男孩知道自己水下游的功夫比另外一个男孩好，就建议一口气，看谁水下游的远，他们喊了一二三之后就一头扎了下去。。。。。。许久之后，寄宿的男孩上来了，可是另一个男孩子永远留在了这个比赛中。

我的眼泪又来了，L静静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用手拭了拭我脸上的泪，又拭了拭自己的眼泪。之后我们就那样坐着。。。。

第二天的傍晚，我来到了那个学校。L见到了我便礼节性的报以微笑。我对他说昨天真是对不起，同时以次作为邀请她的借口，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喜欢上和她说话。也许只能和她说话啊！

我们还是回到了小木屋，她问我后来。

“后来寄宿的男孩子逃离那里，再后来，他们共同喜欢的女生也嫁作他人。”我试图平淡地说。

L 却突然大声质问我：你为什么逃走？你为什么逃走？然后她忽然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我上前报住她，他推开我，我死死地搂住她，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我回来了，而且我一现在每天都守候在他离去的那天。”

然后L瞪大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极度的湿润，硕大的泪珠闪动着忧郁的灵光滑落下来。而那张泪痕斑斑的脸在投进屋子的夕阳的阳光下显得极为的动人。我不愿打破如此的景象，我不能安慰她什么，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建议出去走走，L和我便翻过坝堤，来到密密的梅花林，真个梅花林洋溢着春日芬芳的气息。小草吐绿，梅标清骨，蜜蜂起舞。我和L踩着柔软的地毯缓慢地前进，每一步都使我们的鞋沾满了大地的泥土。

L问我：你还要返回城市么？

“我很喜欢这样环境下充满诗意的生活，而且我要面对过去，我要守候在这里，守候我曾经逃避的自己。我失去了一个自己，后来认识了P，我想渐渐地熟悉过去的自己。”

我们又继续往一座土坡上爬，在这里，一边是茂密的树林，另一边是湍急的河流，道路在期间蜿蜒，万籁巨静。我们从丛林的边缘停了下来，它散发出强烈的芬芳气息。

据说很久以前，一对年轻的情侣住在河的两岸，他们均对彼此心驰神往，在年年梅花盛开的日子隔岸相望，后来两个部落之间的一场战争使这条河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年轻的情侣们除了隔河相思，还能做些什么呢？在雨水很多的夏季的晚上，他们偷偷渡河相会，男主角被大水带走，剩下一个女子苦苦守候。。。。。

那天晚上我便作了一个梦，梦里的景象是那片梅花林，梅花林里是那对情侣。但这真的是梦么？那两个男女和我与L又有什么关联？一切都无从知晓，可我分明感到了一种心慌意乱。我依然不能正视生命死亡的那个城市人吧！

此后我时常作这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梦。

L每天下午都会如期而至，约会成了我们的必须与习惯。而只有她在的时候，我才能离开散酒，她好像我的守护者，看见她我就是有一种平静。我很清楚，一切尚未开始，一切等待开始，但是我又怎么放弃比赛里的他，放弃这个守候。。。。

我们起先是聊日常的生活，询问对方的喜好和行为方式。后来她慢慢地开始向我倾诉了，有时候她的话夹着泪象河水一样淹没我的心灵。她在毫不自觉地演绎过去那些不幸的遭遇以及内心的苦楚。那个青梅竹马的人为了逃离宣村的贫穷和依附城市里的奢华而掠去了她对生活的憧憬和希望，她的泪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来。我拥抱她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我的倾诉也同时苏醒，我深深地自责到：“都怪我，我不该逃的，我要永远守候着你。”

这么多年来，我在城市的地铁里，在公交车上，在人群涌动的马路边，在摩天大楼的升降机里，目睹了多少少女的哭泣，而L的哭泣却与我记忆中的任何一种都全然不同。它只是流泪，并不怎么抽泣，除了一脸的泪痕和红润的眼圈便看不出她的伤心，平静柔和，像是夏夜凉风拂过的荒野，与某种特定的氛围下的气息，组成一幅多愁善感的心灵彩图。

每天晚上我依然在小木屋里守着孤灯写诗，心情总是异样和压抑着，一贫如洗，倍感孤独，心境并不因为L而豁然开朗起来，而p终于靠自己的一张巧嘴成了家，住在坝内。

后来p告诉我不如捕鱼，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做姜太公了。此后我便用p授的捕鱼方法捕鱼，留下一天的所需，剩下的全给L送去。生活日渐拮据，散酒已经不喝了，于是喝起了L送来的茶。

那一天晚上，L来到小木屋，我们围坐在一张小木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L说了她的童年，不时地发笑。之后忽然沉默，一语不发。

“每天晚上都会思念如潮么？”我问她。

“思念总会将人引入痛的最深处，反倒不愿多想，可是偏偏老是想。”

继而又是沉默。

“那么，将来你的打算是什么？真得想这样子过下去么？”

“如果每天都能和你约会，喝你送的茶。。。。。自然，这是最好不过的生活了。总之，这里没有城市街道的拥挤，对成山的垃圾，职业的小偷和骗子，骂人的脏活。。。。。”

其实主要这里有一条河，又一场比赛。。。。

L的脸矜持地红润了起来，轻声道：“你能确定你是爱我的么？”

我点头默认。

“你会爱我的什么时候？”

我思索了片刻，说：“到我离开这里的时候。”

“离开这里的时候？”

“只要我还有灵魂，我就会在这里守候。”

“可是，你为谁守候？”

“为你而守候！”

二月梅花纷纷凋谢，三月又与我们不辞而别，四月恍恍惚惚匆匆而逝，五月份我打算在过了比赛的日子之后，我就带上L去看海，我还是喜欢水浪滔天的危险。

P告诉我我不能再到河上打渔，不能再住在木屋，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上来，我说住完今晚我就走，要过很长时间再回来。

L又如期而至地和我约会，还说东西已经顺备好了，我浅浅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跟她说：你回去吧!

那一夜，我又做梦了，梦见那对情侣，在梅花树下。。。。。

水在那晚涨了起来，我知道水会涨起来的，不然我怎么回到比赛，但是或许我更应该重新选择比赛。

我的消亡让我又一种思考的急迫感，但我依然回到梅花树下与L相约。

“今天的水来的太快。”

“明天什么时候离开？”

“我重新和他比赛。”

“我选择守候等待。”